过年无疑是每个人在学生时期都异常期盼的时刻，拿到成绩，开了家长会，也就正式步入假期了。
  这次数学果然有两个人都拿到了满分，因为数学成绩的缘故，夏屿词看到自己的名字虽然仍是在班上的第一，但年段排名…
  第叁。
  夏屿词垂下了眼，将成绩单又递给了下一个想看的同学。
  这份发下去的成绩单，早在班上的学生拿到前，姜迟水便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  第一名…夏屿词，数学，84分。
  这太…让她难以置信了。
  女人拧着眉，登上自己的账号找了许久，各个科目的阅卷都是在一个系统上的，等找到夏屿词的卷子时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。
  选填……没问题，没问题，后面怎么是空白的？
  姜迟水再叁确认，最终发现学生就是没有写后面的那些大题。
  屏幕上刺眼的空白让女人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滚轮上滑动了一下。
  的确是84分。
  她调出夏屿词过往的卷子对比。
  字迹是同一个人，大题思路清晰，步骤严谨，所以不是不会，是根本没写。
  为什么？
  到现在，阅卷系统也已经关闭了，成绩也是定局，家长会也开过了，寒假的通知也已经贴在了年级的公告栏上。
  可那份仿佛刻意空白的卷面，总在自己放松的间隙，冷不丁浮现在脑海。
  她是想找夏屿词谈谈，又觉得刻意。
  直到假期真正开始，校园空了，那份突兀的空白带来的异样感，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淡化，反而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渐渐凝成了一个疙瘩。
  *
  寒假的小区比平日安静许多，年关将近，许多人家已经返乡或出游。
  她的生活也很是单调，在熬夜看完一本书，女人瞥了一眼堆满的垃圾桶，还是披上了外套，在深夜下楼扔了次垃圾。
  冬日夜晚的光线也显得清冷，透过大厅的玻璃门洒进来，罩在了一个坐在大厅长椅上的身影。
  坐在那边的女孩穿着厚厚的家居服，外面裹了件羽绒外套，棉绒的帽子松松地戴着，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，目光落在洁白的地砖上，不知道在发些什么呆。
  大厅的暖气也不足，女孩缩着肩膀，身影在空旷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单薄。
  “夏屿词？”女人过去，有些惊讶，“怎么坐在这里？”
  夏屿词这才像是被惊醒，她慢吞吞的抬起头“姜老师。”女孩站起身，“我……下来透透气。”
  凌晨快一点，透气？姜迟水目光扫过她手里捧着的杯子，又看了看女孩没什么血色的脸。“家里没有人吗？”
  她只能想到女孩是不是没有拿回家钥匙的缘故，才会在这时坐在这里。
  “回不去了吗？”
  “对…妈妈出差了。”女孩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要散在冷空气里。
  “吃晚饭了吗？”
  夏屿词沉默了一下，再次摇了摇头，摇头的间隙中，女孩的一缕头发滑下来，遮住了一部分黝黑的圆眼睛。
  这一瞬间，姜迟水心里的疙瘩，忽然就被另一种更具体、更当下的情绪覆盖了。
  犹豫只在心底停留了几秒，她看着这个在独自坐在冰冷大厅里的学生，还是收留了这个学生。
  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老师家还有点食材，给你弄点吃的。外面太冷了。”
  夏屿词显然愣住了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“不用了，姜老师，我……”
  可姜老师没给她拒绝的机会，已经转身去按了电梯。
  *
  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食物的暖香。
  是很简单的番茄鸡蛋面，姜迟水没一会就做好了，她煎了一个荷包蛋，又烫了几根青菜。
  “坐吧，趁热吃。”
  夏屿词小声地道谢，她吃东西很是安静，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，也藏住了女孩眼里的观察之色。
  咖色羊绒开衫的袖口被女人随意地挽起了两折，露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腕，领口也因为女人随意的姿态而有些松垮，隐约可见内里贴身衣物的圆领。
  姜老师的头发也是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用着一个素色的抓夹固定，额角和颈边散落着不少柔软的碎发，是柔和又亲切的距离，不像在学校里的教师形象…
  倒像是…
  夏屿词捧着碗，边扒拉着面边苦苦地思索着。
  姜老师就坐在对面，还在整理着桌上一迭打印出来的题，空气里安静地只有自己细微的进食声和纸张的轻响。
  直到碗里的面下去大半，夏屿词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  姜迟水也觉得是时候了。
  她放下了手里已经被自己摸了快十分钟的纸张，声音温和，直接指向了那个在脑海里盘旋已久的疑问：“这次期末考试的数学卷子，后面的大题为什么没写？”
  夏屿词拿着筷子的手顿时停住了。
  姜老师不知道那个群的事情吗？年级是把这件事压下去了，但总归是闹的沸沸扬扬，姜老师怎么还这样问她？
  夏屿词低着头，盯着碗里剩下的汤，半晌，才极快地说：“我想看看自己能拿多少分。”
  “不过，这次考试我被叫去年级组了，所以也没有时间再写下去。”
 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，姜迟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班上的夏屿词不会被叫去，早就不记得了。
  心底在这一刻悄然松动，对于女孩，只化作一丝复杂的了然和淡淡的疼惜。
  “吃吧。”